2026年5月15日星期五

史翰萃真(21):“父为子隐”疑义折射出的“见仁见智”维度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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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舍微

“父为子隐” 的说法出自《论语·子路》,在由三国(魏)何晏集解、北宋邢昺疏解的《论语注疏》中这样阐释:【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孔曰:“直躬,直身而行。”)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周曰:“有因而盗曰攘。”)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意思是说,叶公对孔子说:我家乡有个直者,他父亲偷了别人的羊,他便出来告发。孔子则说:我家乡直者不这样做,而是父亲替儿子隐瞒,儿子替父亲隐瞒,直就在其中了。

《论语注疏》中接下来还进一步诠释:【正义曰:此章明为直之礼也。“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躬,身也。言吾乡党中有直身而行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者,此所直行之事也。有因而盗曰攘。言因羊来入己家,父即取之,而子言于失羊之主,证父之盗。叶公以此子为直行,而夸于孔子也。“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者,孔子言此,以拒叶公也。言吾党之直者,异于此证父之直也,子苟有过,父为隐之,则慈也;父苟有过,子为隐之,则孝也。孝慈则忠,忠则直也,故曰直在其中矣。今律,大功以上得相容隐,告言父祖者入十恶,则典礼亦尔。】

《论语注疏》中对“攘”字的解释是,别人家的羊跑到己家来了,也就留下了。“直”的解释是直身而行,而叶公对此的理解,却与孔子大相径庭。千年来众说纷纭,争论不息,可谓是见仁见智。这些争论的根本分歧在哪里呢?又是因何而产生的呢?折射出了怎样的价值取向不同呢?

“见仁见智”这句成语,出自《易经.系辞上》:“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这段话解释了生成天地万物的“道”︰“阴阳的相反相生,生成了宇宙万物,这就是道。承继阴阳之道而生成万物的就是善,而成就万物的就是天命之性,也就是仁义道德。有仁德的人见到此道,就认为是仁;有智慧的人体会此道,就认为是智。百姓虽然日常受用此道,却不知晓。因此君子之道虽然涵盖万有,知道的人却很少啊!”这句成语还有另一种表达形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都是形容对同一件事情,不同层面或境界的人会看到不同的意蕴显现。

孟子在仁义礼之外加入“智”,构成四德或四端,曰:“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孟子·告子上》)” 其中也认为仁义礼智非“外铄”,而是内在固有的心上的东西。南宋陈淳所撰《北溪字义》中阐释:“自良知无不知是爱,则仁之智也;……孔门教人,求仁为大。只专言仁,以仁含万善,能仁则万善在其中矣。”

千年以来,一直存在着关于 “父为子隐”的争议。实质上,根本分歧点在于对“直”的内涵界定上,将微观层面的价值内涵与表面世间层面理法相混淆,所以才会陷入“剪不断,理还乱”的窘境。中医理论中有八纲辨证,这是从具体事物中抽象出来的概念和认知方法。八纲分别指阴阳;表里;寒热;虚实八个辨证的纲领。其中,表里与虚实则体现了不同空间层面认知区分。

在人类所处的这个物质世界层面,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都在不断的“外铄”形成各种层层叠叠的观念。这种表层空间的观念,往往与人的内在之仁善存在“表里”与层面的不同。随着人类社会道德水准的下滑,人们的思想境界不自觉的发生滑移,越来越趋向于站在表面空间的基点上论是非。这就好比平面几何中,两条不平行的直线必然相交;而在立体几何中,两条直线可以出现在不同的几何平面,就不会相交。因此说,人们可以在某一个固定层面内,按这个层面的准则对某些问题论是非。若要跨越层面之间论是非,那就不再是简单的是非的问题,而是价值内涵和取向的问题了。

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孟子·离娄章句上》)” 清代刘宝楠及其子刘恭冕编撰的《论语正义》中,引用清朝程瑶田的话:【程氏瑶田《论学小记》:「人有恒言,辄曰『一公无私』。此非过公之言,不及公之言也。此一视同仁,爱无差等之教也。其端生于意、必、固、我,而其弊必极于父攘子证,其心则陷于欲博大公之名,天下之人,皆枉己以行其私矣。而此一人也,独能一公而无私,果且无私乎?】这是从公与私的角度论述“父攘子证”会陷于“枉己以行其私”的维谷。自春秋战国之后,《公羊传》提出的德合天地的“大一统”,逐渐演变为家天下专制统治的“大统一”,将“公”与国家概念融合,黎民百姓沦为税赋之基和耕战工具。世间表面的理法占据道德制高点,以理法的张力压抑人内心之善念。特别是近几十年,在中国大陆党文化语境中,更是强力灌输和突出“大公无私”、“狠斗私字一闪念”、“把一切献给党”、“大义灭亲”等变异观念。

清朝官修并经过康熙帝御定的经义典籍《日讲礼记解义》(卷九 子路第十三 )中这样阐释:“盖父自当爱子,子自当爱父,互相容隐,乃顺其本心之自然而发之于天理为顺,于人情为安,不求为直,而直即在相隐中也。奚必证父攘羊而后为直哉?可见道不远于人情,事必求夫当理。凡矫情以沽誉,立异以为高者,皆圣人之所不取也。”其中讲到了“顺其本心之自然而发”的顺、“不求为直”的无为以及不可“矫情”的追求“立异以为高”的“政治正确”。

在近代的解读中,将“直”的字义常常解释为正直、无私、不徇情等在世间表面空间 “外铄”的意识形态观念;实际上,在微观空间内在的善心、善念的自然而然的显发,那才是顺其本心的仁善和良知的纯然之直。也就是说,这种直意味着人的良善、佛性一面的显发,而非人性中魔性一面的释放。

这是因为人类社会存在和发展的要义,并非是为了让人们无度的去追求物质层与精神面利欲的满足,而守护人内心的良知和善念才是最要紧的。人类的幸福和未来取决于人们是否能够觉醒并走上道德提升和回归之路。

来源:正见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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